第一次走进一间厨房，人可能注意光线、颜色和台面。第一次做饭，才会遇到拿取、清洗与操作的问题。反复使用以后，物品可能换了位置，两个人形成了分工，也可能有人干脆避开某个不好用的区域。
这些是用于推演的情境，不能当作一项居住研究的实测结果。它们让我意识到：问“这个空间体验好吗”，实际把几个不同问题压在了一起。
我想把体验模拟按时间展开，因为时间改变的可能是机制，而不仅是同一种任务执行了多少次。
初次接触，检查的是人怎样建立理解
一个抽屉在哪里打开，电器如何开始工作，进入一段互动后有没有回应，都是初次接触可以检查的问题。
这一阶段的任务脚本不能默认参与者已经掌握使用方式。如果先详细教学，再测能否完成，我们回答的是教学之后的表现，不能悄悄写成界面本身容易理解。
在服务机器人交互研究中，把开始前、发起、进行和结束分开，使“交互自然”变成了不同阶段的具体检查。我认为空间体验也需要类似拆分：先说明人在什么时候知道什么，才能理解他接下来为什么这样做。
第一次完成的速度，不宜直接成为所有阶段的统一目标。有些停顿用于认真确认；把它消除，可能让人更快行动，却更难判断后果。
重复使用，开始出现协作与安排
同一个人在同一空间反复执行任务，可能改变摆放、记住位置或形成顺序。多个人共同使用时，还会出现轮换、等待、避让与协商。
模拟若想讨论这些现象，需要允许状态改变。一次任务结束后，物品留在哪里？下一次任务是否继承这个状态？一个人学会的内容会不会影响下一次选择？两个人遇到冲突时，有没有可以调整的策略？
如果每次运行都把世界重置，得到的是多次首次使用。如果只是把同一脚本循环一百遍，得到的是重复执行。两者都可以有用途，但不能自动称为长期生活。
Karapanos 等人以纵向研究讨论体验随使用发生变化。这项研究提供了关注时间过程的依据，但其产品情境并不能直接证明某一种居住模拟有效。User Experience Over Time: An Initial Framework，2009
我的延伸是：只要开始声称模拟覆盖更长时间，就要交代到底加入了哪种会随时间改变的机制。
长期适应，也可能掩盖设计问题
假设住户不再撞到某个柜门，因为他养成了绕路的习惯。错误减少了，是设计变好了，还是人学会了承担额外代价？
再比如，一个人不再抱怨多人争用台面，因为他把做饭时间改到了更晚。行为表面变顺畅，生活安排却被迫迁就空间。
因此，我会同时观察表现与代价：任务是否完成，花了多少额外步骤，谁调整了自己的时间，以及有没有活动被放弃。单独使用满意度或完成率，很难看到这些转移。
这里也有反向边界。适应并不全是坏事，好的空间本来就可以支持人逐步形成自己的使用方式。需要区分有价值的熟悉与为了避免问题而作出的妥协，而不是把一切变化都叫作设计缺陷。
故事板应该接住哪一种发现
一张平面图能说明位置，一条时间线能说明顺序，故事板则能把“谁在做什么、为什么这里发生冲突”连成一段便于讨论的过程。
但故事板需要先有明确任务。若讨论台面共享，就应该展示任务怎样重叠、谁等待、改动后哪一段可能变化。增加人物表情和电影感，未必使这个判断更清楚。
我会把每幅画面对应的依据写在旁边：来自观察、来自模型输出，或只是用于解释的情境演绎。生成画面可以帮助讲清一个假设，却不能倒过来成为假设已经发生的证据。
尤其要小心叙事补全。模型只预测了等待，画面却表现出人物愤怒；读者可能自然把情绪也记作发现。因此，视觉表达同样需要受结论范围约束。
让表达最终落到可选择的改动
对一个尚未验证的空间方案，我会先给出同一任务下的两种过程：现方案在哪里发生预期冲突，候选改动准备影响哪个环节。再标明保持不变的条件，以及仍需实测的位置。
这种对照让会议可以讨论具体取舍。移动储物区可能减少争用，却增加另一个任务的距离；扩大通道可能有帮助，却压缩其他功能。故事板如果只展示修改后的顺畅生活，就隐藏了决策真正需要面对的代价。
同样的方法也适用于报告和技术博客。一个视觉元素值得加入，是因为它帮助读者理解某个关系、比较某种选择，或找到一个需要检验的点。呈现丰富，应当来自问题本身的层次。
下一步应该做多长的研究
我不会先规定必须模拟几个月，再去寻找内容填满时间。更合理的顺序是：当前决定依赖初次理解、重复安排还是长期适应？哪些过程有资料支持，哪些只能先作为假设？
早期可以用短任务检查入口和反馈，再用重复任务观察安排变化。若要讨论长期生活后果，就需要相应时间范围的真实材料，并承认生活变化中有些部分暂时无法模拟。
我希望体验故事最终帮助人看见一个可以修改、可以比较、可以回来检查的过程。与虚拟用户的现实检验连起来，模拟才有机会成为设计工作的一部分。